談GDP 及 政府耍大錢刺激經濟

之前有關任正非重要言論的一篇文, 我講述谷中國經濟 (尤其GDP), 不要再盲目以大搞基建為目標, 我認為需要擇善固執, 把基建資本建設在有效益 - 通常是偏遠地區, 有可持續性的地方。

谷GDP增長, 曾經是大陸對地方政府以至中央自己的經濟績效指標。如果有留意近年發展, 你會發現大陸政府對GDP這個硬指標已經沒有以前般那麼重視。

說回頭, GDP這個指標有什麼詭異? 這裏讓我談一下我的愚見。

如果有讀過經濟, 會知道GDP在統計角度有三種計法, 分別是生產面 (production approach)、收入面 (income approach)、以及支出面 (expenditure approach)。在一般統計公佈, 主流一般人會關心支出面來細分的GDP組成, 然而, 支出面很容易令人忽略GDP的本質 - 生產以及更正統的增值 (value added)。另外, GDP是一個時點 (如季、年)的統計流量 (flow), 我們還需要考慮可持續性, 如是者, 便不是單單宏觀經濟, 還有金融, 我在下面講解GDP的構成, 以及模擬一下政府耍大錢刺激經濟會發生什麼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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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) 一個地方的農夫, 向政府買了地用了20蚊, 農夫委託工人就地挖坑興建了肥料池花了12蚊, 在外國買了種子用了11蚊, 種了米分成兩包, 賣給零售商每包售價7蚊 (兩包共14蚊), 而零售商賣了一包給一個本地人, 售價10蚊; 賣另一包給一個外地人, 售價同樣是10蚊。

生產面及收入面角度 (在此例子兩套方法計算是一樣的): 

• 農夫value added =  [14 (兩包米賣給零售商) - 11 (種子)] = 3蚊
• 工人value added =  12蚊 (肥料池)
  
• 零售商 value added = 10 (賣給本地人) + 10 (賣給外地人) - 14 (從農夫買入兩包米) = 6蚊
• GDP = 農失value added + 工人 value added + 零售商value added = 21蚊

支出面角度:

• 消費 (consumption, C) = 10蚊 (本地人買米支出)
• 投資 (investment, I) = 12蚊 (農夫肥料池支出)
• 出口 (export, X) = 10蚊 (外地人買米支出)
• 進口 (import, M) = 11蚊 (從外地買入種子支出)
• GDP = C + I +X - M = 10 +12 + 10 - 11 = 21蚊
  

這裏要留意的是, (1)政府賣地給農夫, 並不構成生產或增值, 只屬資產轉手, 故此無論以上三種方法, 土地轉讓不算進GDP; (2)零售商買進兩包白米不算進支出, 支出定義必需是最終用家的支出 (final goods), 如是者: (3)為什麼又會把工人建肥料池會計入GDP? 因為肥料池是固定資產, 不是農夫為了種米的開支 (intermediate goods), 這方面與會計是相通的。

2) 接著, 政府看過了GDP數據, 覺得GDP太低, 於是打算耍大錢大搞基建:

政府叫工人起一個碼頭, 批出合約價值150蚊, 但碼頭需要外來進口沙石水泥 (100蚊), 亦需要外地專家幫忙 (30蚊)。

生產面及收入面角度: 

• 農夫value added =  [14 (兩包米) - 11 (種子)] = 3蚊
• 工人value added =  12 (肥料池) + [150 (碼頭建做合約) - 100 (外地進口沙石水泥) - 30 (外地專家)] = 32蚊
  
• 零售商 value added = 10 (賣給本地人) + 10 (賣給外地人) - 14 (兩包米) = 6蚊
• GDP = 農夫 value added + 工人 value added + 零售商 value added = 41蚊

支出面角度:

• 消費 (consumption, C) = 10蚊 (本地人買米支出)
• 投資 (investment, I) = 12蚊 (農夫肥料池支出)
• 政府 (government, G) = 150蚊 (碼頭建造合約)
  
• 出口 (export, X) = 10蚊 (外地人買米支出)
• 進口 (import, M) = 11 (從外地買入種子支出) + 100 (外地進口沙石水泥支出) + 30 (外地專家支出) = 141蚊
  
• GDP = C + I + G + X - M = 10 +12 + 150 + 10 - 141 = 41蚊

政府在統計發佈中, 會很自豪地説, 我們有150蚊的巨額政府投資性基建開支刺激經濟, 碼頭亦彰顯我國經濟先進。但實際上, GDP由21蚊增加至41蚊, 不是150蚊 (按: 現實上, 這種投資對於GDP的增長貢獻會更少), 不要忘記有進口這個洞 (import leakage, 留意樓下所說的經常賬)。一般人會重視支出面計算的GDP, 忽視生產或收入面計算的GDP, 而被金額誤導 (按: 有時政府並非刻意誤導, 而是普通人對此認知不足)。

另外, 記得經濟, 亦不要忘記金融...

• 政府付出了150蚊興建碼頭, 除了赤字 (按: 現實上不會一年建成, 巨額分期支付), 還產生了有債務, 這個項目新增債務佔GDP 150/41 = 366%, 理論上碼頭落成, 會有多點出口, 政府可從農夫、工人、及零售商收稅, 先支付利息, 還款本金可以滾存。
• 經常帳 (出口(X) - 進口(M))亦有嚴重赤字131蚊 (10 - 141, 按: 同上, 現實上碼頭不會一年建成, 巨額分期支付), 這個例子其實和上面財政赤字相通 (twin deficit), 債務承擔方是政府 (按: 現實上當然有個人或公司 (如房地產商)做巨額投資, 債務由私人承擔)。
• 然而, 外地的需求不是想像中那麼多, 碼頭閒置率高, 結果三家增加的收入不足, 政府稅收不足, 支付利息的資金也變得緊絀...
• 債務有違約風險, 接著債務續期困難, 利率更高...

返回經濟面, 高利率壓抑消費(C)及投資(I), 因為債務違約風險大, 連政府再舉債刺激經濟 (G)亦不可行。

這個例子, 大概顯示了環環相扣的情況。這正是近期的斯里蘭卡, 以及其他一些發展中或未開發國家的縮影 (例如可看Ming仔的影片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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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很多短期經濟問題, 便是因為沒有考慮到金融面 - 評估效率、回報以及債務可持續性 (debt sustainability), 而到頭來, 金融問題辣著經濟, 變成長期經濟問題, 搞到尾大不掉。

我愚見認為, 即使想打救失業率, 也不可忽略金融, 有時做經濟政策真是要動動腦筋的, 每一部像捉棋, 不能夠揠苗助長, 危急時亦不可藥石亂投。我們再看中國經濟, 近期看國務院的一籃子穩經濟措施, 有幾多是屬於基建?

再補充, 你會發現GDP是數字而矣, GDP越高的確與生活質素有一定的正相關, 但GDP的質素很重要, 涉及增長或組成部分; 其他經濟指標, 如勞動就業與失業率等, 也是同理, 這些指標亦講效率: 就勞動市場而言, 我們要考慮勞動產出的合理性, 例如起完橋再拆橋, 勞工會有工開, 但這代表效率低下, 中長期而言最終還是會步向金融問題。(按: 我並不是反對經濟高增長, 這是看情況及發展階段, 另文再述)

真正的經濟, 還是從微觀角度 (microeconomics) 出發, 國家要怎樣做才能夠增加滿足感 (utility), 這不是量的問題了。